《还魂金瓶梅》|百年悲催西门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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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1-07 15: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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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李铃铛




西门庆要维持一大家子的小康生活,不仅要养活六房老婆,底下丫头小厮、几房家奴,都靠他穿衣吃饭。西门庆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是很辛苦滴,商场要运筹帷幄,官场要阿谀奉承,无论商场还是官场,都要经常出外应酬,酒宴不断,很快就积蓄了一身的脂肪和啤酒肚。


兰陵笑笑生大概和西门庆的原型有仇,故作此诋毁以泄私愤。后世学者费尽九牛二虎的考据功夫,说笑笑生作此书是为了“报仇”,并附会兰陵笑笑生就是嘉靖间大名士“王世贞”。不管真相如何,笑笑生怨愤西门庆是真的,不然最后也不会让他死得那么“难看”。即便如此,笑笑生这人还算公道,没有把西门庆的好处一概抹杀,这些好处,作者也是欣赏的。

 


西门庆的精明,除了表现在他的心机深重和交通权力的本事外,他确实有颗会“划算”的头脑。用湖南的土话说:“吃不穷,穿不穷,划算不好一时穷。”西门庆就很会划算,在继承他老爹那快要微薄的家业时,作为西门集团的年轻的董事长,他采取了有效的管理手段,很快从一个生药铺扩展到绒线铺、解当铺,扩大业务后,西门庆把每个铺子交给一个主管打理,傅二叔傅铭管理生药铺,四管理新开的当铺,韩道国主管绒线铺。这些称之为“伙计”的主管,相当于现在的分公司经理,都由西门庆亲自面试挑选,并且都签下合同,每月领几两银子的工资,随时向他汇报经营情况。

 

他自己呢,抓大不抓小,只管要害和全局。比如,管理账目,只要抓住了账目,所有的生意都纲举目张,这种现代的经营理念让他省了不少心,专攻交通权力的全局——这是商业成功的关键。此外,他还能腾出空来享受美酒佳人。西门庆在妓院里搂着小姐,和狐朋狗友们饮酒作乐时,还不忘他铺上的账,吩咐身边的小厮玳安:“前边各项银子,叫傅二叔讨讨,等我到家算账。”

 

有一次在李瓶儿家,玳安来接他回去:“家中有三个川广客人,在家中坐着。有许多细货要科兑与傅二叔,只要一百两银子押合同,约八月中找完银子。大娘使小的来请爹家去理会此事。”

西门庆说:“你看这孩子不晓事!教傅二叔打发他就好了,又来请我干什么?”

玳安道:“傅二叔讲来,客人不肯,直等爹去,方才批合同。”

李瓶儿劝道:“既是家中使孩子来请,买卖要紧,你不去,他大娘不怪么?”

西门庆道:“你不知,贼蛮奴才,行市迟,货物没处发兑,才上门脱与人。若快时,他就张致了。满清河县,除了我家铺子大,发货多,随问多少时,不怕他不来寻我。”

 

这笔买卖想必很大,傅经理做不得主,只好请西门董事长定夺。即使身处温柔乡,西门董事长对市场行情仍然了如指掌,知道到什么火候该炒什么菜,最重要的是把握时机。

 


且看西门庆临死时,怎么交待他的身后事。和妻妾一一话别之后,他把女婿陈敬济叫到跟前,说道:“姐夫,我养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就是我的亲儿一般。我若有些山高水低,你发送了我入土。好歹一家一计,帮扶着你娘儿每过日子,休要教人笑话。”

 

又分付:“我死后,段子铺里五万银子本钱,有你乔亲家爹那边,多少本利都找与他。教傅伙计把贷卖一宗交一宗,休要开了。

贲四绒线铺,本银六千五百两,吴二舅绸绒铺是五千两,都卖尽了货物,收了来家。又李三讨了批来,也不消做了,教你应二叔拿了别人家做去罢。

李三、黄四身上还欠五百两本钱,一百五十两利钱未算,讨来发送我。你只和傅伙计守着家门这两个铺子罢。

印子铺占用银二万两,生药铺五千两,韩伙计、来保松江船上四千两。开了河,你早起身,往下边接船去。接了来家,卖了银子并进来,你娘儿每盘缠。

前边刘学官还少我二百两,华主簿少我五十两,门外徐四铺内,还欠我本利三百四十两,都有合同见在,上紧使人催去。到日后,对门并狮子街两处房子都卖了罢,只怕你娘儿们顾揽不过来。”

说完这些,西门庆哽哽咽咽的哭了。

 

将死之人,生意账目记得清清白白,后事交待得规规矩矩。若西门庆果然是一个整日只顾花天酒地、逞强霸道的家伙,岂能有如此清醒的头脑。若陈敬济遵照西门庆死前吩咐,还可以撑起一家子的门面和生活。可惜这女婿是块稀泥巴,扶不上墙的东西,西门庆豪赌好色的功夫他样样有,划算谋生的本事他门门无。西门庆一死,他的家业也如大厦轰然倒塌。

 


西门庆做生意的手段固然令人不耻,不过他这人倒还有些人情味。这是他的另一个好处。他和十位结拜弟兄喝酒正热闹间,月娘派玳安来接他回家,说三娘卓二姐发昏。西门庆随即站起来说道:“不是我扫大家的酒兴,实在是我第三个小妾十分病重,咱回去先。”西门庆到家便问吴月娘:“卓二姐怎的发昏来?”忙往卓二姐房里,几天在家守着。

李瓶儿死后,他哭得死去活来,粒米不进,为伊消得人憔悴。

 

平时,西门庆对妻妾也相当体贴,过年时,亲自开箱拿出好布匹,为妻妾布置的新衣裳,请了裁缝来家,月娘多少件,用什么花样颜色,其余小妾、女儿多少件,用什么花样颜色,一一吩咐下去,甚是心细,这种心情,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假正经老公来得实在。                                                

 

可惜,这点温情都隐没在“少儿不宜”的字里行间,贴上“很黄很暴力”的标签。兰陵笑笑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孤愤之情,对西门庆这类人物是一面愤恨,一面同情的。因为同情的理解,所以才不会把他往“五毒俱全”处写,还尚有一丝人间的温情存在,一面愤恨,所以对其沉迷声色极尽贬损之能事,西门庆死在裙带之上的结局,预先早就设计好。

 


中国人传统的理想是升官发财,做人上人。作为一个有雄心不甘平庸的男人,西门庆当然会为此而奔忙。可惜,他作为商人无法独立,纵然有一点经济划算的才干,也只能一天晚提着脑袋,在商场的波涛里翻腾,在权力的尖刀上打滚。有一次逗儿子“官哥”,西门庆不经意地接话说:“儿,你长大来还挣个文官。不要学你家老子做个西班出身,──虽有兴头,却没十分尊重。”西门庆已经意识到,他走的这条路是疯狂的,只能寄光明于他的下一代身上。

 

千百年过去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名言仍在流传。男人只有变“坏”才能升官发财,只有驯化得具有“狼性”才能成就大业,所谓“无毒不丈夫”,是我们这个文化里诞生的又一至理名言。君不见那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是兵刃中原、甚至杀父灭兄的坏男人,若他们不坏就成不了枭雄。软柿子如李后主,纵使才华横溢,也只能靠着栏杆,望穿故国,空叹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把心肠变坏,不但成功无望,连吃饭生存都成问题。所以五伦皆备的英雄武松,最后只能被刺配;清廉刚正的副部长海瑞,死后连个棺材本都保不住。

 

眼前是一条浑浊的河流,要想不被浑水淹死,就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烂泥巴,和浑水搅在一处,浑上添浑。若自己是个硬石块,跳下去,扑通就沉下去了。只不过,西门庆等选择了做泥巴,武松海瑞等选择了做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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