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老万州:万州一代人的国民干爹---张思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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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6 05: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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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井

张思井(Zang Si Jier 张四井、张思景、张思井、张世久、张四九...),老万州家喻户晓的的盲人乞丐,个子矮瘦,头发花白,平头短发,嘴有点瘪,说话尖声细气,走路小心翼翼。曾经住在西山公园围墙外边,用一些旧木板、废铁皮搭起的一个小棚棚。七八十年代“拜干爹”悄然兴起,一些算命先生给人算命时,就要求占卦人的小孩要拜一个乞丐为“干爹”可以逢凶化吉。这样,有的人自然想到了张思井,就去专门拜张思井为“干爹”。

张思井的”拜寄仪式“非常简单:家长带孩子给张思井行个礼,再给他几块钱,钱多钱少张思井也不会嫌弃,张思井也会给前来的“干儿子”一根红带带或者一个洋瓷碗,那红带带寓意长命百岁,那洋瓷碗表示衣食一辈子无休无虑。就这样他的干儿干女遍布万州,成了万州一代人的“国民干爹”。再后来,在万州流浪了十几年的张思井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去向不得而知,有人传言张思井最终病死在陈家坝苓公洞里...

江城奇丐张思井

本文综合:“霜叶红于花” 作者:薛勇琦

离开故乡万州已经25年有余,故乡的故人故事大多已模糊淡忘,但每每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之际,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熙熙攘攘的江边小城,沿坡而建鳞次栉比的黑灰瓦老木屋,一条逼仄的巷子,一坡青石条铺就的阶梯蜿蜒伸向尚有几十米高的坡顶,一个身穿白土布短褂蓝土布裤子的半百老头正杵着竹拐气喘吁吁一步步拾级而上,汗湿的白布褂呈半透明紧贴在后背上,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一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时尚妹儿嫌他迟缓挡道,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快步从他身侧挤过,踉跄一碰,高跟鞋一崴,“哎呀”一声尖叫,差点儿跌出石梯堡坎的妹儿被老头一把抓住了手臂,已超到前面的妹儿一转身甩开手臂:


“你想干啥子?死老——”


“头”字尚卡在喉咙管,面对这个花白短发花白胡茬慈眉笑脸的瘸腿瞎老头,妹儿顿时变成了满脸灿烂:“原来是干爹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哈!拜拜!”


一阵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咯咯声渐行渐远,瘸腿瞎老头发了一下怔,伸出探路棍笃笃点着地面继续一步步拾级而上。


这个瘸腿瞎老头就是本文的主人公Zang Si Jier。按发音可以译成章思久、张四九、蟑嗜酒、彰斯景、赃撕紧、脏市井等等诸多汉字版本(反正从万州人嘴里头说出来加个儿化音都一个调调)。但据某方志专家考证,权威版本应为张世玖,依据是本地叫张世X的人颇多,同宗同谱同祠堂的几率颇高。


这一定论就让我犯了困惑,据我所知,Zang Si Jier是个几十年来无亲无故无牵挂,穷在闹市无人问的孤老,可是现如今人心不古,如果我今天在本文中采用专家权威版本张世玖,说不定明天就会有N拨张氏亲属踹上门来扯皮。美化成英雄吧,说你未经家属同意侵犯了名誉权;丑化成狗熊吧,告你个诽谤罪坐班房还要连带经济赔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道德碰瓷,我决定给本文主人公起名叫张思井,取吃水不忘挖井人之意,张思井是靠吃万州百家饭存活的,想来他本人有知也会认可这个名字。


张思井个子不高,小平头,花白短发,典型的“丙”字脸型,脸型和身材与某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还颇有几分相似,双目失明,一条腿还有点瘸。张思井是何方人氏?有人说是九池的,有人说是猪头山的,我已无从考证。


说他是流窜的三无人员吧,自从他流落万州小城几十年,没听说公安城管民政找过他的麻烦;说他是本地居民吧,却没有哪个社区段上居委会认账,也没有享受过任何低保救济补助之类。究竟因何瘸腿因何瞎眼的,他从来闭口不谈也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某年某月某日起,张思井就悄悄地渐渐地出现在了万州人的视野中。


张思井的职业是告化子,但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告化子,在老万州人的记忆中,极少有人见他沿街乞讨过。上世纪七十年代,小城居民粮食供应实行粗细粮三七搭配,到餐馆里吃饭,先到柜台点餐交钱交粮票,如果是全国通用粮票或四川省地方粮票,原本八分钱一碗的2两小面,端上桌是1两4钱的面外搭一坨水煮的红苕;一角钱一碗的包面也一样,原本定额一碗包面16个减为10个,外搭一坨煮红苕。


官府的这一举措不仅刺激了餐饮消费增加了营业额(原本吃两碗就饱的现在要吃三碗),而且给张思井们创造了温饱生存的机会,食客离去后,桌上的残汤剩水和红苕就归张思井了,当然,张思井不白吃,吃完后就收拾桌面,然后到后厨刷碗洗盘子。


如是,张思井成了高笋塘流杯池路对面一个餐馆的编外零工,编内服务员们也能抄抄手歇歇气嗑嗑万儿红戳戳毛线了。用如今时尚的词语叫“多赢局面”。


张思井这种能吃饱有活干的幸福生活持续了好几年,然而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粮食形势好转,供应品种有了戏剧性的变化。官府发行万县市地方粮票,分为细粮票和粗粮票两种,细粮票买米,粗粮票买面粉制品和绿豆杂粮,到餐馆吃包面小面炸酱面付粗粮票即可,不再搭配红苕。


农民们也想出了用鸡蛋进城换粗粮票再拿回去抵交公粮的创新,餐馆的残汤剩水也用潲水桶囤起来卖给“再生油”(那个年代还没有“地沟油”这个说法)作坊,这种副业收入就成了餐馆编内人员的奖金。这种种变化的合力,就打碎了编外零工张思井们的饭碗。


张思井命硬,他没有饿死,他发现了新的机遇。随着健康观念逐步深入人心,万州唯一的三甲医院专区医院天天人满为患,“挂号难”“看病难”成了社会问题。于是专区医院所在的王家坡、果园路一带一些个挂着“退休名医”、“祖传中医”、“老军医”招牌的诊所(如今叫“民营医疗机构”)就应运而生,吸引了不少笃信中医或在专区医院难挂号的病人。


这些诊所只开药方不设药房,只能到全万州品种最全、信誉最好的中药铺“保元堂”去抓药。麻烦的是,保元堂位于二马路,两地相距近两公里,垂直海拔高度相差近百米,去路一溜下坡两腿颤颤抖抖撞撞跌跌,回路一坡梯坎爬得髁膝头发酸腿肚子转筋,更麻烦的是,到了保元堂抓药还得排长队!


万州人的麻烦就是张思井的机遇,蹲守在某个诊所门口,有人要抓药就代为跑腿。好在张思井的探路棍多年来已经把小城的大街小巷杵遍杵熟了,沿果园路杵到苗圃进巷子下梯坎到鞍子坝,再杵过真元堂巷子下口过马路就是保元堂中药铺,抓完药再原路一条陡坡杵回去。因我经常在这条路线上行走,于是本文开头的一幕就深深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好在保元堂的伙计们担心他有碍观瞻影响生意,总对他即到即抓,排队的群众嫌他身上肮脏味重,巴不得早点打发他走,何况与一个告化子计较插列子的小事也有失身份,于是,张思井成了在保元堂抓药免排队的独一人。至于一趟跑腿费有多少,有人问过他,只憨笑而不答。当年万州人月工资普遍三十几块,我估计能给两角三角或者半斤八两粮票已经算是很够意思的了。


有了钱和粮票,张思井就到专区医院的大众食堂买饭菜,虽然总是萝卜青菜,但比外面餐馆还是便宜好多。这碗并不轻松的饭,在张思井看来,是万州人的厚道施舍,每天几趟上下坡即可换来温饱,不仅心存感激更时时想着如何涌泉相报。


张思井的代跑腿抓药疏通了私营诊所无药房的瓶颈,带火了私营诊所的生意,却得罪了被分去一口蛋糕的利益集团,整治不了私营诊所和保元堂,整治一个跛子加瞎子的告化子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终于有一天,某人以住院部有病人要抓药为诱饵,将张思井牵进停尸房关了半天禁闭才放出来。冻饿和惊恐对张思井来说倒不算啥子,他连续几天蹲在住院部果园路小门口的路边,象祥林嫂一样向围观的路人诉说自己的无助和委屈,只是想弄明白与世无争只想报恩的自己为什么还会遭人如此捉弄!


围观的路人看他可怜兮兮,抛下一地稀稀落落的分分钱后叹着气散去,有个老婆婆牵着小孙孙没有离开,她告诉张思井,小孙孙自幼是个病秧子,想拜寄给命硬的他当干儿子,寄望他的气场能庇护小孙孙健康长大。张思井有点受宠若惊,他知道,拜干爹是巴蜀地区带点封建迷信的民俗:凡家中有小孩多病多灾担心夭折的,拜寄给命硬之人当干儿干女可以祛病辟邪消灾避祸。


自己至卑至贱却无病无灾顽强生存,当属命硬之人,养育自己的万州人这么看得起自己,岂能不应承这个于己无损于人有益的请求?张思井慈眉笑脸正襟危坐受了那娃儿一个磕头,解下自己的红裤腰带给娃儿系上(传说红裤带有辟邪消灾之功效),又从布袋里掏出自己的搪瓷饭碗送给娃儿(寓意多吃快长好养活),并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长寿,老婆婆连声道谢,牵着小孙孙离去,临行时塞了两块钱给张思井权当礼金。


消息飞快传开,万州人纷纷效仿接踵而来趋之若鹜,于是拜干爹的仪式天天上演,有时一天还演好几场,搞得张思井睡觉窝棚所在的臭水井巷子口经常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以致惊动了段上的委员和辖区的片警,多次出面警告张干爹并驱离迷信群众。然而张干爹和亲妈们仍旧乐此不疲,窝棚转移到了西山公园大门口左侧围墙外僻静小道的角落处,拜寄仪式照演不误。


二十多年下来,张干爹究竟收了多少个干儿干女?他自己心中无数,也没人统计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万州出生的娃儿,小名叫长生长寿长富长贵长丽长芳之类的占有极大比例,难怪有人说他是万州七零后八零后“把连的干爹”,虽略微夸张,但也绝非假打。


千万莫以为张思井收礼金一定收成了万元户,综合七八位曾经拜过张干爹的家长的讲述,拜寄礼金并无定规,完全凭心随喜,大多仅为两三块钱甚至更少。我有位旧日同事家送了五块钱加10斤细粮票,应该算是出手极为大方的了,因为她看见张思井接过钞票后用大拇指在右下角捏搓了好一会儿,满脸是诧异和惊喜(可能是没收到过这么大面额的票子)。


再算算张干爹的回礼,一个大搪瓷碗、一把锑调羹,几尺裤腰带,这是经多方证实的基本标配。按当年的物价计算,采购成本不低于两块钱,张干爹基本上是无利可图干帮忙。与其说是敛财,不如说是以此来感恩报答万州人的善良厚道兴许更为靠谱。


其实拜干爹这事,与北方农村给孩子起名狗剩、狗蛋有异曲同工之妙,贱儿好养活嘛。因为张思井是大家公认最卑微最贫贱的人,所以拜干爹只为沾点他的贱气,其实没有谁真的把这位卑贱干爹当个人物,不仅如此,这位卑贱干爹甚至成了小城人衡量价值观的底线参照物。


小姑娘拒绝小伙子的追求时总爱说:“嫁给你?我不如嫁给张思井!”


生意人觉得找某人跑关系不靠谱时总爱说:“求他?我不如去求张思井!”


家里小孙孙无休止哭闹时,当外婆奶奶的总爱说:“还在哭嗦?再哭就把你送给张思井!”往往哭声就戛然而止。


这一选择复句句式不仅广泛流行于万州人的口头上,而且还落实到了行动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某年选举地方人大代表,收回选票计票时发现,得票最多的居然是“张思井”!这个国际玩笑开得有点大,让官府颜面扫地尴尬了好几年。


其实张思井本来就不具备候选人资格,也不可能当选人大代表,与其说小城老百姓政治觉悟低没把自己神圣的政治权利当回事,不如说是老百姓在借此发泄对官府的某种不满,表达对官方推举候选人的某种不信任:“选你?我不如选张思井!”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倒是觉得投张思井的票反映的是一种值得执政者深省的民情民意。


正如当初悄悄地出现在万州人的视野一样,张思井在新世纪初的某年某月某日又悄悄地淡出了万州人的视野,没有带走一片云彩。有人说他被老家的福利机构接走了,目前正在某个养老院颐养天年;有人说他削发剃度出家了,目前是某深山古刹的长老和尚;有人说他死了,于某个冬夜冻死在自己那四面漏风的窝棚里。请原谅我的不厚道,我宁愿相信最后一种说法是真相——或许只有这样的结果,才能让那些鄙视、利用、捉弄张思井的人们感到亏欠、愧疚,才能静下心来忏悔和反思!


由于张干爹拥有太多太多的干儿干女,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干儿干女们中的绝大多数应该都已经健康长大成家立业,其中一定不乏学士硕士博士、不乏科长处长局长、不乏总监总裁总经理,从这个意义上讲,张思井是个对万州现代化人才建设有贡献的人。


有了最卑贱的张思井垫底,小城老百姓就感觉自己的生活没差不到哪儿去,张思井都能幸福地活着,我们当然就更幸福了。于是居民生活幸福指数就自然而然提高了好多个百分点,据说还入选了某年全国居民生活幸福指数城市排行榜。人民幸福感高了,官府维稳压力就小,从这个意义上讲,张思井是个对万州和谐社会有贡献的人。


一个矮小卑微的残疾人,不乞求他人的施舍而苟活,在逆境中始终坚持用自己的辛苦劳动换取生存所需的温饱,自强不息,知足常乐,感恩图报,这些最纯真质朴的美德,不正是如今物欲横流的世道中最稀缺的珍品吗?在这位矮小卑微的残疾人面前,我们谁有底气敢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比他更高大高贵?


前年,我回万州参加同学聚会,特地沿江边钻进尚未全拆的鞍子坝一带纵横交错的小巷寻找旧的记忆踪迹,保元堂连同旁边的美味春、大众澡堂、胡凉面已荡然无存,臭水井巷巷、海员俱乐部、二派、水牌已沉入江底,西山公园的钟楼依然耸立在北滨路边,张思井昔日的栖身之地,如今已建成号称“歪火锅”的体育馆,人去物非,嘘唏不已。夕阳下的路边花园里,一位老者在闭目养神,他身侧石凳上的收录机正播放着王杰悲凉沧桑的歌声:


  云里去,风里来,带着一身的尘埃,

  心也伤,情也冷,泪也干,

  悲也好,喜也好,命运有谁能知道?

  梦一场,是非恩怨,随风飘。

  看过冷漠的眼神,爱过一生无缘的人

  才知世间人情永远不必问!

  热血在心中沸腾,却把岁月刻下伤痕,

  回首天已黄昏,有谁在乎我?

  ……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欣慰的热流,我相信,总有那么一些老万州人没有忘记张思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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