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真丝地毯:米绿蓬船流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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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1 02:4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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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由作家丁铭所作。米绿蓬船流水图真丝地毯,在丁老师的笔下,由一个平面流转成一个故事,仿佛图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轻轻低吟着诉说着,故园的梦。请欣赏。


【鉴赏】


天匠民国风地毯面世了。


几十款设计,第一眼打动我的,是[米绿蓬船流水图]:天朗气清,彩云翩跹,湖光山石,烟波画船。蚕丝的光泽,让朵朵牡丹,簇簇雏菊,枝枝梅花,丛丛海棠鲜妍娟秀,栩栩如生。ART DECO式的边框,蕴古典与时尚,具备了巧妙的兼容性:搭配任何装修风格、家具灯饰,有相得益彰的高级感。


古人有“卧游”,是说无瑕远足,近泽大自然的人,不妨在屋里挂张风景画,人躺着看,身心松驰,神思俱在画境之中,物我两忘,亦是快哉。看见[米绿蓬船流水图],不由就想“卧游”。房间里铺上它,家居质感瞬间提升,踩来踏去,或坐或躺,让丝绒的触感、目光所及的诗情画意,宽慰身心。


园林,是中国人逃逸现实,偷闲暂乐的人间梦境。


有言道,古人的聪明变通,在家居营造上也体现了:几进院落,南北朝向,长幼有序。正厅里供桌挂屏,背椅台几环伺,有章有法。正房主屋永远是儒家气质,规范而进取,久之怕是无趣,故而建有园林!园林是慵懒的道家气质,性灵的释放。古书上最动人的情感,往往发生在春情萌动的后花园。


看久了这款丝毯,仿佛走入它的世界,忍不住做起梦来,敷演一个故事。


【故事】


上海,1943年冬。


座钟刚敲了两下。


太太揉了揉眼,放下绒线编结手册,调了个舒服的躺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纱洒了进来。早该歇中觉了,还睡不着。上午在诊所,忍住没给先生打电话,等晚间再告诉,看他瞳神放光的一刻,才更情绵酣美呢。


厨房炖着火腿鸡汤,鲜香袅袅。楼下留声机响起,那对白俄姐妹又在跳舞了。外边鸟雀啾啾,偶有汽车驶过。


室内,墨绿窗帘半遮,墙饰流水嵌金,挂着合影。床头是绛紫丝绒的贝壳型,云母灯罩山霭般,桌布是勾的镂空花,双美背靠牵牛花执手的绿瓶里,蜡梅银柳吐秀。三开门玻璃橱内,傅雷译著,紫罗兰杂志,艺苑朝华丛刊或竖或叠,各式瓷偶错落其间……


她布置了一个富丽清雅的世界,在这摇曳动荡的时局中,仿佛一处摩登的桃源。


钟摆左右滴答,时间一格格划去。睡意袭来。


她朦胧的目光,留在拼花地板上铺的丝毯,微微一怔。那是一幅手工系扣的中式地毯,底色为米绿配米黄,主图是古典园林。蜜月时,先生为她定制的礼物。


这园子真有,就在一座江南小城里,她的祖宅后边。


她合上眼帘,神思恍惚。



七年前初夏,她刚念完中学,与大学甫毕业的世交之子订婚。


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后来男方去上海念书,过年才得一见,都羞起来了。两头家长心热,怕他们不咸不淡的,更怕哪个受了新思潮的鼓吹,抗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是撺唆两人多见面。


家长多虑了,士绅子弟受着西式教育,骨子里仍是传统和顺从,浮光掠影的怦然心动,哪及世交细知根知底,家境和家教上的平衡与默契。


他们相会多时,渐入佳境。


那天,两人在后园的湖上划船。他很健谈,讲着学校里的球队,竞赛和肖邦。


她矜持地划桨,眸波流转。苍穹匀净,薄云飘逸,水光浮动,风过似鱼鳞万顷。他说,要教她一首托赛利的小夜曲。他舒缓地哼唱起来,旋律哀伤又复甜蜜,她如痴如醉,一字不落地记下。


忽然湖面急皱,天色大变。要落雨了,他说着,忙摇小船泊在湖心亭边,拉她奔去避一会。


电闪雷鸣,顷刻暴雨如注。雨点砸入湖面,鱼跳龙门似的。两人伫立亭栏,相顾而笑。他说,友人引荐我去一家洋行,打算积攒两年,和你成婚,今后想不想去上海。她点点头,憧憬起来,但说能带上这园子走就好了。他笑了,说这容易,将来新家挂张画,湖亭山石云舟花,看着就想到今天。


不久他回沪,两地书信不绝。一年后,战事骤然紧迫,江南尚且宁静。她习练女红和烹饪,备作新妇。闲时流连后园,看秋去冬来,湖上冰镜,梅花绽开。他的来信积了一叠,夜半无人,她捧在心上细细嚼念。


天寒岁阑,日寇的魔爪全面肆虐,海棠叶在燃烧。


战火蔓延小城,炮声和杀戮日以继夜。


她吓得闭门不出,街上的狞笑和哭嚎,听着心惊胆战。后来成立维持会,貌似平静了,但他们这样的人家,隔三差五,不免受些勒索。


年前他来了,两家商议同去上海,让他先在租界顶下一处石库门房子。这边妇孺收拾细软,宽慰老人。勉强过完元宵,两家挥泪拜别祖宅,寒风凌厉,十几口人一路颠沛避至上海。

开春后,上年纪的家人轮番病倒,她忙着料理家务,煎汤问药。婚事因此拖宕。两家挤住一处,彼此有照应,也难免生些口角。好在两人朝夕得见。弄堂生计的嘈杂逼仄,让她想起之前的岁月,竟如隔世。


一日,老家传来消息:祖宅因无人看守,被流氓洗劫,由汉奸占据,又遭一场大火。后园也荒芜颓败了。


她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国家满目疮痍,何况一座小小园林!


租界还算平安,日子总得持续。那几年,人们在炮火的间隙下缓过神,仍旧汲汲营营,谋画生活。大都会的繁华和机遇,多少抚慰了战争的创伤。


他在洋行升职加薪了,休息天,陪她去先施和惠罗买首饰衣料,上凯司令吃西点,红房子用大餐,赴国泰大戏院看葛丽泰•嘉宝的新片。她集起泰隆•鲍华、曼琳•黛菊丝的剪报。新生活的憧憬,让她心绪平复,见识愈长。江南小城的腼腆闺秀,成了从容时髦的都市女郎。


婚宴终于到来。在觥筹交错,亲眷好友的戏谑和簇拥下,两人都醉了。


爱巢在凯恩公寓六楼,设施先进,管理文明。


他携她走进卧室,床前铺有一块柔软莹润的丝毯:


牡丹花丛,鹅黄魏紫四周流转。右角的小桥亭娟秀可爱。梅枝横斜水清浅,湖里漾着小舟,兀出一方礁石。左角和上端,磊有五色假山,傍欹雏菊竹叶海棠,祥云绕天。


她立刻认出,是那年那时的情景。甜蜜酸楚涌上心来,嗫嚅无语,泪光点点。

他拥抱她。说,你不曾失去这座园子。看,它被织成了艺术品,永存于生活美学,从此与我们朝夕相伴。


座钟响了五下。太太从睡梦中醒来,煲汤的香味飘得更浓。


叠床梳洗时,她不由想到:故园寻梦,记忆和希望尚存,上月发表的开罗宣言,不就是局势明朗的见证么。何况,扣子般大的生命,正在她腹中酝酿。


热水汀烧得人脸蛋红红,驱走傍晚的凛寒。太太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拿筷子朝里顶了下,火腿和鸡全酥了。她取出冬笋,剥了起来。


天色又沉了点,地毯的丝光在晦色里变得稳重。


整幢楼生出各样脚步,电梯栅栏频频开合,语音间杂。她在这一阵纷沓里,辨出亲切熟稔的皮鞋声,忙忙洗了手,进卧室拉开五斗橱抽屉,拿上报告单,转身迎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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