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远、个旧、沙甸十日(旅居中国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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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1-07 14: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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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彝族朴拉人的祭龙仪式


3月8日早上9点,开远的自由摄影师李镭,开车带着小林夫妇和我,向大山深处的僻坡村进发。小林夫妇,杭州人,两年前移居大理,做我的邻居。


小汽车孤独地在盘山公路上绕行,白色的雾团,时而在公路上飘过,甚至整个儿包裹住了汽车,但终究是个阳光照耀的日子。


每年农历的这一天,僻坡人要祭龙求雨。春雨贵如油,有了雨,才有禾苗的成长,到了秋天,才能指望着五谷丰登的好收成。


僻坡村世居着的,是彝族朴拉人,朴拉是彝人的一个支系。彝族是古老的民族,人口近800万,世居云贵川桂西南边陲,支系众多,自称、他称繁杂,云南有诺苏、纳苏、罗罗、腊鲁、撒尼、阿细、朴拉------


一路观赏人迹罕至的风景,喀斯特地貌的群山、古老的树、悠然啃着草的羊群,不知不觉,已到僻坡。


车停在僻坡小学,这时学校尚未放学,小学生们大概见到生人不算多,露出好奇探究的神情。


这时乡村教师走出教室,是一个中年男人,肩膀宽厚,穿着解放鞋,憨厚地笑着。一聊,得知这个学校一共有8个学生,两个年级,学前班和一年级。


乡村教师,显然就他一个。学校一共是两间平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他的住处。教室的黑板上方,写着:知识改变命运。


学校操场上的篮球架,篮板球框已破损;不知谁赞助的乒乓球台,也没有了中间的拦网。操场上今天还停了另一辆车,那是红河州电视台的,他们来拍祭龙仪式。


李镭带我们进入一家院落,一个彝族老人出来,跟我们握手,据介绍,他叫李才宝,是祭龙的牵头人。但年事渐高,体力衰退,今年就不上山了,传承给了村里的青壮年。


老人捧出他收藏的祭祀经文,原是彝文,我们目不识丁。祭祀文估摸是民国时期的,破旧不堪,我们拍下照,让他继续收藏好。


闲聊了几句,我们去往村干部家吃饭,这么小的村庄,显然没有饭店。


喷香的农家腊肉,在大柴锅灶里一翻炒,食欲被挑起。还有农家自制的豆腐、炒核桃仁、地里刚拔起的大白菜、饵块、木桶蒸饭,我们吃得大饱。


小林夫人说:这腊肉,肥的比瘦的,更香更好吃!主人听到了这话,又专门切了肥肉,另炒了一盘,白色带着些微焦黄,泛着油的光泽,端到小林夫人面前。


李镭介绍主人说:这是村主任!村主任很严肃地纠正说:现在是支书了!李镭说:失敬失敬,已经高升了!众笑。


村支书对我说:一会上山,李老师的包,我来背吧!我说:太客气了,我自己背没问题,谢谢了!


吃完午饭,稍事歇息,众人开始上山。那座山相对村庄的高度,估计也就1000米,但没有一条成型的路,爬起来还是有些艰难。山上有不少野树枝,随手捡一根做拐杖,身体多一个支点,顿时省力多了。


那些祭龙的村民,显然更不容易,他们要把大量的水、粮食、祭祀用品弄上山,不过山路之于山民,俨然如履平地。


任务最艰巨的,恐怕要数那位牵羊的人。当然不是顺手牵羊那么简单,那只要做祭品的羊,显然知道了上山后的悲剧命运,坚决不肯走,百般抵抗,甚至有时激烈地跳起来,希望能挣脱。然而,无济于事,人紧紧地拽着它,恍如扼住了它命运的喉咙。


羊毕竟是温驯的动物,它只知可怜而绝望地,挣扎和挣脱。它虽然长着两只尖锐的羊角,却不曾想着向要他命的人类,发起凌厉的进攻,看着让人心酸。


据说,有一年祭龙,那只祭品羊真的挣脱跑了。当然它的生命,也就延长了一小时而已,经过众人的围捕,它终究难逃宿命。那一年,祭完龙下山,比往年晚了一个时辰,在人们,不过传为笑谈。


在久远的古代,人们发明这样的祭龙仪式,想必是让人类自身,能够生存下去。彝族朴拉的祭龙求雨,往往很灵验,这次也不例外,祭着祭着,居然雷声轰鸣,天空飘起了小雨。


祭祀的过程并不复杂,把龙身的塑像,从一个小棚子里搬出来,给它清洗沐浴一番,然后重新放入,跪地祈求。


虔诚却是必须的,在寒风阵阵的山上,冰凉的土地上,祭师们郑重、缓慢地完成所有程序,始终赤着脚。


祭龙完毕,那只好不容易拽上山的羊,将成为人们的晚餐。煮羊的铁锅无比硕大,村民背到山上,柴火俯拾皆是,在一个每年固定的、背风的地方搭起灶,干柴烈火,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宰羊完毕,主厨先把羊油扒下来,切小,倒进大铁锅炼油,于是漫山遍野,油香四溢。两个年轻的小伙,砍了一根粗壮的树,用刀将树皮剥净,然后在上面剁羊肉和骨头,下面铺着大粽叶。


两个小伙子对付整只羊,剁了好久,但他们膂力过人,并未露出疲惫。这时羊油已炼出油渣,主厨把抬上山的其中一桶水,估计50斤吧,倒入油锅。


水烧开后,两个小伙将羊肉、骨头,包括羊肠、羊杂,悉数倒入锅里,大火炖起来。他们放入的天然香料,我不能辨识,随后他们拔来很多鲜嫩的青蒜,跟羊肉无疑是绝配。


这时,陆陆续续有一些男女,走上山来了,他们大约目的明确,是来享受这顿野炊的乐趣,现出新鲜和兴奋的样子。我想,来的人越多,彝人们会更高兴;热情好客,原是他们的本性。


其中一个彝族男子,身着红色的长风衣,颇为醒目,一打听,原来他号称当地的彝族歌王。既然是歌王,身边自然不乏女人追随,于是他张罗着,自己带上山来的红男绿女。


愈近傍晚,太阳的热力愈发弱了,山风萧萧,寒意渐浓。我穿着羽绒服,还行,小林夫妇在一旁,点起一堆篝火,但还是觉得寒意难挡。


考虑到吃完羊肉下山,已是晚上,虽然夜空星星点点,足够浪漫,但势必更冷。我们商议后决定,先行下山,跟那顿美味的羊肉说拜拜。


我将在山上砍下树枝、自制的木筷,送给刚上山来的一位重庆女士,开始下山。彝人们自然要挽留一番,但见我们去意已定,便不再阻拦。走下几十米,一回头,所有山上的人,都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几个,于是再次挥手、道别。


再次走到水塘边、古老的山楂树下的时候,已临近僻坡村,碰见一个村民。他热情地用彝族方言,跟李镭交流。


李镭翻译给我们说,他并不是偶然碰见,是专门来接我们。原来他是彝族歌王的父亲,歌王在山上,见我们下山了,就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他父亲这是来接我们,去他家吃饭。


我感恩村民的热情友善,也为李镭跟村民们的水乳交融,而有些讶异。李镭近3年,每年都进村来,拍一些民俗和非遗,据说他老在一家吃饭,有村民甚至有意见了,找到那家说:李镭不能天天由你接待,你得给我点机会!


我问李镭:你一个自由摄影师,又没有什么宣传部、电视台官方身份,如何做到他们对你拍摄的配合?


李镭说:我进到村里,见到谁都微笑,见到谁都说几句,慢慢地他们就接纳我了!


李镭是个独行侠式的摄影师,他两次独自开车去拉萨,一路走一路拍。有次在羊卓雍湖,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拍着拍着,天色渐黑,他不舍离开,还想拍拍漫天星空下的湖景。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来呢?他想。


没想到黑夜降临后,冷得可怕,他带的帐篷单薄,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身,仍然冷得瑟瑟发抖。


羊卓雍湖海拔4400多米,他不敢剧烈运动来取暖,可如果不动,又可能被冻死。于是他只能不停地走动,边拍边煎熬,终于,终于熬到了天亮。


天亮后,有个藏族老人上山来,李镭兴奋地跟他打招呼。老人不动声色地说:昨天我看到你上山了,今天早上来看看,你死没死?


李镭倒吸一口凉气,从老人平静的口吻里,他意识到了大自然的残酷,和自己的鲁莽。


资深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说:如果你拍得不够好,那是你靠得不够近。


李镭的摄影作品,照片或纪录片,我觉得拍得足够好,确是因为他靠得足够近,不论自然还是人文。


个旧:锡都工人村的前世今生


个旧,中国锡都,2000多年前,人们就开始在这里开采锡矿,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产锡基地。


个旧的有色金属资源丰富,其中锡保有量90多万吨,占中国锡储量的三分之一。


1949年之后,位于个旧的云南锡业公司(云锡),被列为苏联援助项目。上百幢苏联专家楼拔地而起,楼道里,常常响起《三套车》、《阿廖沙》、《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声悠扬而自豪。


彼时的个旧小城,洋溢着浪漫主义的气息,工厂的女工们,用报纸包上一双女舞鞋,下班后直奔工人文化宫唱歌跳舞。


云锡的部分城里职工,集中居住在工人村,工厂食堂里,一餐8个菜,在物资短缺的时代,这多么令人艳羡。当时红河州的姑娘,嫁人要嫁云锡人。


个旧小城也因锡而盛,1951年建市,1958年成为红河州府,一时几十万城市人口中,多半是云锡人,或云锡家属。


幸福生活万年长,往往只是人类的美好理想,现实却是,好日子终有尽头。


个旧的锡资源,通过经年累月的开采,终趋枯竭。2008年,个旧进入首批,中国69座资源枯竭型城市名录。


锡衰城衰,老滇越铁路停开了,新泛亚铁路走蒙自、建水,绕开了个旧;红河州府迁走了,去了蒙自。个旧似乎被滚滚而来的新时代,遗忘和抛弃。


同其它资源枯竭型城市一样,云锡陷入了资源诅咒:对资源的过度依赖使城市步入歧途,进而在资源枯竭后将城市推入死境。


个旧从此进入不得不转型的阵痛期,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人村,下岗、生计维艰、人生失意,导致吸毒者、毛线女(坐在居民楼下、织着毛线的妓女,10~50元交易一次)、抢劫者剧增,一时城市失序。


一个在个旧金湖边锻炼身体的老人,原先在云锡公安处工作,他回忆起,1983年严打时,云锡公司内部,一下子抓了,上千名各类违法犯罪者。其中以盗窃公司财物为多,平时偷点工厂的东西没人管,趁着严打运动,一网打尽。


金湖旁边的山坡上,便是工人村。我到达个旧后,就住在工人村,这里,最能反映这座城的世事变迁、骄傲和失落。


在工人村住下来,去饭店吃第一顿饭,就听邻桌的一位中年男子,边喝着酒边抱怨:如今的同学聚会都变味了,以后通知我,也不参加了!


可以想象他说这话背后的故事,现如今哪里的同学会,都是部分人生得意的同学,炫权炫钱炫美女的场所,可如今的云锡人,还有什么好炫的呢?也许先前风光、而后没落的人,更受不了后来居上者炫耀的刺激吧?


今天的工人村,还有很多上世纪5、60年代的红砖房,有的正在拆除,有的还在使用,窗台上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袜。工人村的娱乐城,已经停业,宾馆呈现破旧衰败的情形。


入夜后,毛线女已经难觅踪影,抢劫案件也极少发生了,至于那个年代的吸毒者,一位工人村的老住户想了想说:我认识的那些吸毒者,大多都已经死了!


在已经停业的娱乐城旁,有一个8元饭庄。我走进去,一个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地招呼我,我问:8元?吃什么呢?她说:这些蔬菜随便炒!


我看了看他案板上预备的菜,说:来份香干炒肉吧,放点辣椒!她说:好,肉菜就收你10块钱吧,饭随便吃!


炒完香干炒肉,她还专门给我,现做了一个青菜汤。这么便宜,我都觉得不好意思,菜饭是够吃了,我于是故意要瓶啤酒,增加点消费。


女老板微笑、亲和,我问:你收费这么便宜,怎么能挣到钱呢?他说:没办法呀!现在云锡效益不好,普通人也就这消费水准!


我说:你也是云锡人?她说:是的,退休了!我说:你还很年轻呀!她笑着说:女45岁退,男55岁退!


我问:一月拿多少钱?她说:我退休了拿2000多,老公还在云锡上班,拿3000多!


我说:你们这个收入,按照个旧的消费水准,生活应该没问题呀?


她说:生活是没问题的,问题是儿子结婚买房,就把几十年的积蓄都掏空了。现在,我们住的工人村老房子也要拆迁,就补助个几万块,金湖边的新房卖到4000一平了,不还得想办法挣钱?


她告诉我,他们一家三代都是云锡人,兄弟姊妹也是。他弟弟就在旁边开个麻将馆,收费5块钱一个人,还送一杯茶;麻将客一坐一下午,店老板显然也效益微薄。


难归难,但日子真的过不去的,还是少之又少,主要是那些,原本在云锡就是临时工的人,干了一些年,也没有退休资格,就靠领低保费活着。


随着云锡和个旧的衰落,云锡子弟中有能力、有门路的,就出去闯荡了。我攀谈的一位老人,他的儿子、女儿分别去了蒙自和昆明。他说像他这样的家庭,有一定普遍性。


老人留在个旧,年轻人出去发展了,城市的进取心、活力必然下降。在工人村,碰到几个行走着的年轻女工,娉婷的身材,即便身着工作服也显露无疑;发广告宣传单的中年男人,则神情平静,看起来,生活简单、安于现状。


倘若生人要问一下路,他们大多非常友善,很认真、仔细地告诉你,体现了工人阶级的质朴,不太像大城市商业化后的冷漠。


也许几年后,锡都工人村的房屋渐次拆迁,工人村将不复存在,新的高楼大厦将拔地而起。


无论如何,曾经的工人村,记载了这座小城的荣光与衰退、阵痛与重生!


沙甸:“中国境内的伊斯兰国”?


沙甸,位于滇南个旧、蒙自、开远三县市交界处,面积27.5平方公里,15600人,回族占90%。


要不是发生在2014年3月1日的昆明火车站暴恐案,恐怕很多人并不知道,沙甸这个地方。但事实上,宗教问题的观察人士,除了新疆、西藏,云南沙甸、甘肃临夏,也早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昆明火车站暴恐案,为阿不都热依木·库尔班暴恐团伙所为,6男2女共8人。起先,他们隐藏沙甸,制造炸弹、踩点,预谋部署炸弹装置,引爆昆明火车站。


不幸中万幸的是,他们在沙甸研制爆炸物时,炸伤了手,就医时无法对医生解释缘由,医生觉得可疑,于是悄悄报警,公安迅速抓住了其中3名暴恐分子。


其余4男一女,见事已败露,仓促逃往昆明火车站,发动“圣战”,打出暴恐旗帜,用刀肆意砍杀无辜群众,造成至少29死143伤的惨剧。


这是采访沙甸周边县市居民,几乎一致的民间说法。而依据昆明中院对此案的的判决,其中3名暴恐分子,因为涉嫌偷越国境,在沙甸被抓获。其余5人联系不上他们,遂携带暴恐旗帜和刀具,租车从沙甸前往昆明火车站,实施暴力砍杀。


昆明火车站暴恐事件发生后,沙甸大清真寺管寺王先生,接受媒体访问,公开发声:我们遭受了很多误解,对沙甸,对回族,对穆斯林。我们跟他们(暴恐分子),不是一伙的!


据悉,在昆明火车站暴恐事件发生前,沙甸已经被当地政府,规划为伊斯兰风情小镇,打造旅游名片。然而,一夜之间,它以暴恐分子的庇护所,而被世人侧目。


有人说,沙甸是最大的汉语穆斯林社区,很久以来,每年都有大批人,前往沙特麦加朝觐。查阅报刊资料,仅2011年,他们就包乘东航的客机,前往麦加,医疗、翻译、安保人员随行,省市政协、统战部、宗教局官员,举行欢送仪式。


沙甸一弹丸之地,建造了10座清真寺。其中最大的一座,面积2.1万平米,可同时容纳10000人做礼拜,耗资1.3亿,成为中国最著名的清真寺之一(见本文的题图),也成为沙甸人的骄傲。以弹丸之地,却建起如此规模宏伟的清真寺,可见沙甸穆斯林的雄心和抱负。


沙甸在中国穆斯林群体中,颇有影响力,有“教门圣地”、“东方小麦加”之誉称。《古兰经》全本的中译者、北大东方语言文学系马坚教授,就出生于这里。以汉语为书面语言的中国穆斯林,诵读的《古兰经》,几乎都是这个译本,同时更是被沙特阿拉伯定为国际汉文《古兰经》钦定本,远布海外,畅销不衰。


每当礼拜时间,多座清真寺的广播,同时播放阿拉伯诵经声,呼唤穆斯林们前来礼拜。呼声在这块群山环抱的坝子此起彼伏,经久回荡,将整个小镇笼罩于神圣和庄严之中。其氛围,相信在这里成长的年轻人、孩子们,无不被其感染和熏陶。


沙甸女人戴黑纱巾、着黑袍、穿黑袜的,并不鲜见。我跟市房管局一公务人员聊起,他回忆起一件事:有一天,有个戴黑纱巾、蒙面的穆斯林来办房产证,我要核对一下身份证和本人,让她撩开面纱,那个女人当即大叫:你要尊重我的宗教信仰!


房管局公务人员跟我分析,伊斯兰教内部也分一些派别,逊尼派(浅绿)、什叶派(深绿)等,像这个戴黑纱巾、蒙面的女士,或属于原教旨主义,就是中东本·拉登、阿富汗塔利班那个派别。


宗教狂热、原教旨主义、不宽容,造就了“愤怒的穆斯林”,甚至极端恐怖主义。这并不是伊斯兰教的问题,比如中国新疆天山南北,南疆维吾尔、北疆哈萨克,都信仰伊斯兰教,北疆哈萨克人就相对开放、友善。当然即便是南疆,极端宗教分子也只是极少数。


那么,沙甸为什么被有些人称之为,“中国境内的伊斯兰国”?


当地的汉人间,包括一些亲历或亲睹沙甸事件的人,是这样流传的:1975年初,有一个回民女青年响应政府号召,回乡养猪,被当地宗教长老,石刑处死。未带武器的解放军宣传队,进驻沙甸,被穆斯林回民残忍地挖眼、剥皮。


随后沙甸回民,抢劫了临近几个县的武装部枪械,并自制枪炮进行武装,宣布成立政教合一的政权——“沙甸伊斯兰共和国”。


1975年7月29日,解放军出动大批兵力,对沙甸及附近各个回族聚居村落发起攻击,战事持续了7天8夜,村庄多数被毁,人员伤亡数以千计。


解放军一开始进入沙甸打巷战,回民实施埋伏袭击,解放军伤亡惨重,后全部撤出,派炮兵营过来,在沙甸外架起一排排钢炮。


炮击之前,解放军用高音喇叭呼吁沙甸的妇女儿童撤出,但妇女儿童被回民首领控制。解放军限令回民武装,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投降,如果拒不投降,坚决炮轰。


沙甸附近的大庄、羊街,也是回民聚居区。许多年过去了,一位50多岁的大庄乡汉族妇女,回忆起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那天早上,她和乡亲们正在野外采菌子,突然解放军似乎从天而降,包围了他们。解放军一一问明他们的身份,得知他们是汉人后,让他们赶快回家。


据这位农妇回忆,他家院子住进了解放军一个排,搭着帐篷,其他汉人家庭和大街上,也住了不少解放军。


解放军进攻大庄的战斗,密集的枪声,只响了一夜,回民便举着白旗投降了。但羊街有一个村的回民武装,拒不投降,被炮轰,夷为平地。


耐人寻味的是,后来,这些被炮轰的回民,竟然被政府平反了。政府又帮他们重建房屋,回民孤儿还安排正式工作。


大庄乡汉族农妇那年十几岁,正在上学,他清楚地记得,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分配有任务,必须做出500块土砖,送给回民重建新房。


开远的一位男士则记得,小时候常常学校组织,去沙甸平叛烈士陵园,祭奠那些在沙甸事件中,牺牲的解放军烈士。后来,回民也建起了死难者陵园。现在,解放军烈士陵园去的人寥寥,而回民的死难者陵园,每年的纪念活动很是隆重。


回民的死难者陵园,叫舍希德陵园。舍希德是阿拉伯语,伊斯兰教的经典概念,指烈士、殉道者。舍希德陵园就是纪念,因“圣战”而死去的穆斯林们。


1989年12月,沙甸回民更是大张旗鼓地,建起了云南沙甸回族事件纪念碑。碑文大意是,沙甸事件是由于回族穆斯林要求正当的宗教信仰,遭到武装镇压,后于1979年,经中央批准平反。


碑文铭刻着:沙甸事件,体现了穆斯林勇敢、刚毅、团结、执著的精神气质。碑文末尾,又写道:真主说:为主道而献身的人,你们不要说他们是死的,其实他们活着,但你们不知道。------壮士们告别我们走了,留给我们一条闪光的路------


我专门约了一位回民马先生,了解沙甸事件的回民版本,他说:起因是沙甸农村种田施肥,牛粪不够用,政府强迫回民穆斯林用猪粪,发生冲突。穆斯林代表进京请愿,被解放军镇压。


沙甸事件,到底是回乱,还是回民的宗教信仰被践踏、奋起反抗?让我想起胡适先生曾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沙甸事件,也适用于我们历史教科书上,没有提及的陕甘回乱。


本地汉人口中的沙甸回乱,回民称之为沙甸事件,倒还算是中性词。可是陕甘回乱,震惊世界近代史的对汉民族的大屠杀,回民却称之为回民起义,那就是截然相反的历史观了。


清同治年间,趁晚清动荡,陕西、甘肃两省的回民,在伊斯兰宗教领袖的带领下,企图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


为了伊斯兰国家的纯正性,他们开始对陕甘两省的汉人,展开灭绝性的屠杀。他们逐村逐户围猎,不论男女老少,用刀捅死、用火烧死,有的县从县长到普通百姓,几十万汉人被杀戮殆尽。


有歌谣唱道:同治五年三月间,杀气弥漫天,十万余人一朝尽,问谁不心酸。桃含愁兮柳带烟,万里黄流寒,阖邑子弟泪潸潸,染成红杜鹃。清歌一曲信史传,千秋寿名山,碧血洒地白骨撑天,哭声达乌兰。


陕甘民间歌谣,所述情景之惨烈,让人心碎。


那么,陕甘回乱一共屠杀了多少汉人呢?参考《中国人口史》的统计:甘肃回乱前1850年,汉族人口1199万,到了回乱后1880年,仅存455万。陕西回乱前汉族人口1156万,回乱后汉族人口仅剩701万。


考虑到清朝是我国人口快速增长的时期,陕甘两省的人口大量非正常减少,其主要(不是全部)原因,应该就是回民对汉人的大规模屠杀。有学者认为,被屠杀的汉人数量,或达1000万以上。


1000万是什么概念呢?人类恶魔希特勒,共杀害犹太人600万;万恶的日本鬼子,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杀害了30万中国人。可见陕甘回乱中,回民对汉人的大屠杀,规模之巨,在世界近代史上,几乎无出其右。


陕甘回乱后来愈演愈烈,逐渐蔓延到,新疆、宁夏等广泛的西北地区,于是对汉民族的屠杀,更大范围、大规模地铺开。


以史书为证:《镇原县志》载:是月初九日------回民军入城------全城糜乱,死者不计其数。


《甘肃新通志》卷47:同治二年八月,回民军“陷平凉城府官员死节者百余,士民死者十数万。”


《华亭县》载:同治二年十一月,陕回入境,无所顾惜,焚杀残于土回十倍。华亭从此丘墟。平回后招安遗民,归城者仅70余人,男女老幼死亡数万。


《隆德县》载:同治四年县(被回民军)破城,人民杀毙饿死十有八九,老弱逃尽,全县无二三十人家。全县村村焦土,十室九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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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禁要问:为什么占人口绝对多数、又掌握着政权的汉人,却如此不堪一击,被人口少数的回民大规模屠杀?


原因肯定很多,我分析至少有这么几条:1、汉人家里一般是不允许私藏兵器的,遇到袭击无兵器可用,而当时回族一般都有。2、回族聚集人马、骑兵,以数十倍力量,迅速扫荡、杀绝,各个分散、孤立的汉人村镇。3、汉人内乱,清政府忙于对付捻军和太平天国。4、------


大规模的屠杀延续5年后,1866年,清政府才腾出力量来对付回乱,钦命著名战将左宗棠,出任陕甘总督。左宗棠率领湘军和全国调集的精锐部队,同回民武装展开决战,战斗非常惨烈,到了1873年,基本平息回乱。


左公对叛乱回民的政策是:不投降的,一律杀;投降的,必须分散安置,以“涣其群、孤其势、散其党、收其权”。这就是现在好多省市,都居住着回民的历史渊源。


这样一个有据可考、史实相对清晰的历史事件,有一年我在陕甘旅行时,发现回民们把陕甘回乱,称之为“陕甘回民起义”,并公然在某宾馆挂着横幅,纪念回民起义若干年,把回乱首领供奉为民族英雄。


我跟一个陕西回民探讨,他认为事件的最初起因是,汉族官员欺压回族百姓,所以才爆发了陕甘回民大起义。


我说:事件起因,是回民蓄谋建国,还是汉人官逼民反,甚至其它多种因素导致,观点分歧难免。


但在事态的发展中,回民并不攻打西安、兰州省会城市,夺取政权,而是不论男女老少地屠杀汉人,怎么能算是回民起义?在我看来,那是一次宗教或种族大屠杀。


陕西回民当然不同意我的观点,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我事先跟他已约定,只探讨、不争论,因此并未发生什么激烈冲突。


而在微博(心恒安住)上,有人质问我:100多年前的事了,你现在又翻出来,是挑拨民族团结!


我说:回民可以大张旗鼓地纪念同治回乱,告诉后人,他们是代表正义的回民起义;我作为一个汉人,觉得有义务公开陕甘回乱的史实,让更多的汉人后代,知晓和铭记。


按照质问者的逻辑,难道我们纪念南京大屠杀和二战,是为了挑衅中日关系?显然不是这样,我们是以史为鉴、警钟长鸣、面向未来。


如今的沙甸,他们曾把区政府大楼,建成伊斯兰建筑风格,并将墙面刷成绿色。


据说后来一位云南省官员路过,看着实在不像话,这还是政府大楼吗?强令他们拆除圆顶,将墙面重新刷成白色。


开远的一位汉族人士分析说:沙甸公然把区政府大楼,建成伊斯兰建筑,并将墙面刷成绿色,就是向世界宣示,回族穆斯林已经统治了沙甸地区!


回族穆斯林马先生显然不认同,他对此解读为:墙面刷成绿色,是因为绿色代表和平。


沙甸甚至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执法队。比如他们颁布“法律”:沙甸范围内,一律禁酒,不论是穆斯林还是非穆斯林,不论本地人还是外来人。据说曾有违反禁酒令者,因此被关禁闭,或驱逐出村。


马先生以强调的口气对我说:我们沙甸是“禁止饮酒”,不是“请勿饮酒”!


我问:一个住在沙甸的汉人,或在沙甸矿上打工的外地人,为什么就不能饮酒呢?穆斯林禁止饮酒,我们尊重,但你们可以以此,来约束非穆斯林吗?


马先生说:入乡随俗呀!我说:入乡随俗是对习俗的尊重,并非法律的强制性。按此推理,爱吃面食的山东人,就可以在山东境内禁止吃米饭?喜好清淡的上海人,就可以在上海市内禁止吃辣椒?


我进一步跟他探讨:对于一国公民,法无禁止即可为,中国法律并未禁止公民饮酒,沙甸也是中国领土,不觉得侵犯了公民、尤其是非穆斯林的基本权利吗?


在饭桌上,我还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去年9月,我旅行到北疆喀纳斯地区,在哈萨克人的毡房吃饭,突然发现,地上放着一捆啤酒,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哈萨克大哥爽快地回答:我们穆斯林禁酒,但你们不是穆斯林呀,这酒,就是为你们汉人准备的!


这样的穆斯林,让人尊重,很简单,他们是尊重非穆斯林的。我以为,相互尊重,才是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和平相处、和谐交往的根本之道。


不能是任意一方自觉高人一等,强制另一方服膺和遵从,他的风俗、戒律等等。中国古代思想家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类社会永远需要,开放、多元和包容。


宗教入侵、干预世俗生活,我预计沙甸禁酒只是第一步,第一步迈出去了,并且成功了,得到了政府的默许和支持。今后,沙甸是否会按照穆斯林的教规,下一步,禁止观看电视娱乐节目?


有人说,全球正在穆斯林化,至少说出了部分事实和趋势。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发布报告:伊斯兰教成为近年来发展最快的宗教组织,全球穆斯林人口已突破16亿;穆斯林国家(多数人口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已超过50个。


中国的穆斯林人口,同样是上述机构估算,已达3900万,虽占总人口比例不算显著,但其发展势头,不容小觑。


在沙甸及其周边的开远、个旧、建水等市县,伊斯兰教公开地打广告,招募信徒。


公交中巴车的窗户上,贴着《古兰经》的教义,并写着欢迎加入伊斯兰教,留下了可供联系的,QQ号和热线电话。


据说,沙甸穆斯林教徒每发展一个新教徒,甚至会给新教徒一些钱。当然,沙甸穆斯林很有钱,他们那一带地下矿藏丰富,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4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但实际情况是,各地方政府多多少少,对少数民族,往往会有一些优待和照顾,考学、生育、经商等等。


在蒙自有个浙江人,跟回民合伙做生意,税务、公安等部门,没人上门查这查那,他觉得很爽。跟他合伙的回民说:我说在路边立个广告牌,城管也不敢管!


如果我见到那个浙商,或许会跟他聊:你跟他合伙做生意,倚仗的是回民没人敢惹,但假如哪一天你们闹翻了,你敢惹他吗?你能得到公平对待?商人,往往利令智昏啊!


穆斯林还有个重要的扩张信徒方式,是联姻。在沙甸及周边地区,不管汉族男人娶了穆斯林女人,或是汉族女人嫁了穆斯林男人,汉人都必须皈依伊斯兰教。


在开远的一个饭桌上,一位穆斯林跟我们一起吃饭,他本是汉族,据说贪图回族穆斯林女孩的美色(当然,也许是爱情),总之为了娶到那个女孩,欣然加入了伊斯兰教。


后来,他们离婚了,但他已入教,还不得不常常去礼拜。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信仰,所以很痛苦。


我问:那你不能退教吗?坐在一边的人直截回答我:你想死吗?从他的口气听出,后果似乎很严重。


他认为,虽然伊斯兰教宣称信仰自由,但一般仍视叛教为重大罪过,真主或穆斯林会惩罚叛教者。


那位住在大庄回族乡的汉族农妇,谈起回汉通婚,她坚定地说:我家不跟回民穆斯林通婚。我觉得他们霸道,凭什么嫁姑娘、娶媳妇,都得跟他们信伊斯兰教呢?


我问:你们家有跟回族穆斯林联姻的机会?


她说:有哇!我一儿一女,都有人来介绍回民穆斯林对象,因为介绍人很熟,我就跟介绍人开玩笑: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吃猪肉,能吃我就同意!


说着这话,大庄乡农妇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致谢:小林(我的大理邻居)提供他的开远市全林酒店,作为我旅居红河州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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